缘起
没回老家之前,景谷在我的意识里,只是个抽象名词,只知道爸爸是从景谷走出来,来到城市,认识了母亲,有了我们。很多年过去,世事变迁,爸爸很少回老家,偶尔有老家的书信或者电话,都是爸爸说,谁谁谁,才明白个大概,因素未谋面,也不甚了了。老家也有亲戚来玩,只是来得少,来得时间也不长,而我尚小,记忆也不深刻。
行路难
今年春节,爸爸终于决定回老家了,带着我和弟。决定出发的那天,老爸思乡心切,早晨4点半就把我叫醒,说老家路难走,要早点出发。我又赖了一会儿,起床,洗漱完毕,吃完早点等到弟开车出门,六点还不到。天还未亮,人烟稀少。一路顺风。从昆明,玉溪,元江,墨江,到普洱,景谷,永平,边江...路名开始陌生,路也从高速路,到二级公路,到塘石路,再到毛毛路——泥巴路。路越走越长,也越难,越险起来。路面不好不说,还很窄,仅容一车擦山壁通过,而另一边,就是陡坡,崖谷。小车底盘很矮,仅两轮驱动,为防万一,我和爸还要不时下车行走。
之前,爸打电话让老家的人来接我们,特意交待要带两把锄头,路不好的时候好派上用场,我和弟还笑,有那么夸张嘛,我爸大惊小怪吧。现在,我们谁都笑不出来了。老家来了几个哥哥,开着吉普,拿着锄头,遇到几处稀泥塘,就用锄头弄平,好让车通过。有一处泥塘太深,弟冒失开进,车就陷到里面,出不来,多亏了几个哥哥,不畏泥塘脏烂,勤力帮忙,用锄头,用人力推,才让小车脱险。
等终于到家,已是下午六点多,我们从出发到到达,用了十二个小时。此时已是人困马乏,小车多处刮花,底盘也有磨损,好在人车还算平安。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回一趟老家这样艰难,路难走,在很大程度上,阻止了老家人走出去,走更远,而这,大概也是老爸不轻易回家的原因。算来,老爸上次回家已是十多年前,当年老爸回家,要三天才能到家,在路上就要住两天,临近村子的这段路,还只能靠脚走。而今天,我们用了半天的时间,把车开到了家门口,已是天大的变化。
相见欢
家里人早已经等候,见我们来到,忙不迭出来相迎,他们见到我,能看出我是大女儿,能知道弟,还问妹和妈怎么没来,爸爸一一应答着,而我却不知道他们是谁,该怎么称呼,一时失语,只能报以微笑,只等爸爸介绍了,才赶忙称呼,他们是那么亲热,和善,笑靥如花,虽称不上名,却有种骨肉亲情的东西,把我们紧密联系,感染了每一个人,相见难,相见难,终于相见,又亲切,又陌生,终归又是亲切的,连见生人就咬的狗儿,见了我们只是唔了两声,就跑开了,姑妈见到老爸,没说两句,就掉下泪来。老公公,直喊老爸的小名,道你回来啦,回来啦,一家人,拉着手,说不完的话,诉不完相思意。
山的女儿
用了两天时间,我才弄明白亲戚们的秩序,长幼,称呼,还闹了个把嫂子当姑妈的笑话。对我,他们则能清楚地记得我很小时候回家的样子,能告诉我妈妈以前来老家时和他们说过的话,哥哥还说他曾领着我们玩,我可是一点都不记得。我怎能想到,在这样远的地方,珍藏着这些回忆,我和他们有这样紧密的联系,而只是到了今天,我才明白,我才见到这些亲爱的人,而在我很小的时候,他们都是多么年轻的啊。而今,我长大成人,才真切地知道了他们,触摸到了他们温暖的掌心,看到了他们不含杂质的眼神。有种东西,在心里生成,蔓延,定型。我知道了自己的来历,明白了父辈走出大山的艰辛,理解了父亲性格里的某些东西,是怎么在我身上生了根,本色,纯朴,朴素,对农村,农民天然的亲近,对自然的亲近,一切的一切,我似乎都有了答案,因为,他们就是这样的,这一方水土,就是这样的,而我,也是大山的女儿。我突然想到因果两个字。如果说宋诗无一字无来历,那么这大千世界,则无一事无来历,无一人无来历。知道了我是谁,我从何处来,一颗心是不是也知道将往何处去,不再漂泊无依?
这里遍地芭蕉,松林繁茂,丘壑纵深,梯田盘旋,鸡从来都飞到树上歇息,狗儿知道帮主人放牛,赶鸡,赶猪;这里通了电话,也能看到电视,却没有路灯,走夜路,需用松香燃的火把照明;而电视,大都只有读着书的姑娘小伙喜欢看,上了年纪的人,对电视并不热衷,他们不太明白电视里的普通话说些什么,每到夜晚,更喜欢围着火塘拉家常,抽水烟筒,渡过漫漫长夜。于是,屋外过道一个侧间,常年生有火塘,这火塘见证了太多故事,人情冷暖,悲欢离合;这里的夜格外深沉,星星也格外的明亮,漫天星斗在春天的天空绽放,众星汇集的银河在头顶流淌,除了和煦的山风,别无它物,一颗心,也只想脱了这俗世飞去......
别
因为时间仓促,我们只呆了两天就往回赶,临行,姑妈姑爹,嫂子哥哥,都一劲挽留,见留不住,姑妈姑爹连夜舂了老爸爱吃的糍粑,还有腊肉,糯米面,用稻草仔细扎好的土鸡蛋,蜂蜜等等,把他们能给的,能拿的,都让我们带上,不要,他们便生气;哥哥把他养了两年,极乖巧善鸣的小鸟送了弟弟,之前别人要,他都不给人的。带着这些沉甸甸的心意和祝福,我们上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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