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识阿绣是在电话里,电话里常听女友提起。阿绣的经历有点不凡,所以特别想见见。
吴侬软语声中,我见到了阿绣。阿绣潮州味的普通话,糟透了,语言大大的障碍了交流,我只好让眼睛卖力些。阿绣比我想象中的要丑一些。总听女友说起阿绣怎样善于迷惑男人,所以,一直把阿绣想象成美人。
阿绣三十八岁,与同龄女人相比,偏瘦许多,因此,浓装艳抹后的阿绣,尽管精神风貌很好,可松弛的皮肤与眼角的细纹,无不向人诉说着岁月的坎坷。深色的皮肤,抠抠的亮眼睛,高高的颧骨,阿绣是个有着异国情调的女人,年轻时可能是个性感美人。
如男人一般性格的女友,大咧咧的介绍完阿绣,就说起我来:“这位半吊子律师兼作家,红颜薄命,事业有成。”
“得了,味精多了。”我最怕女友胡说。一会儿把我说成林黛玉,一会儿把我说成王熙凤,让人上天入地,毫不费力。我早领教够了,赶忙打断。
“我明白的,律师做得好,就要离婚,老公罩不住的。”阿绣果然语不惊人誓不休,第一次见面就能这么横起一棒,打得我眼冒金星,还从没有人这么说过我。
“第一,我是钱挣最少的律师。第二,如谈写作,我是中国之最—蹩脚的。婚姻马马虎虎还在维持,就算是散伙,问题也不在我。”我不能一任她们胡说,不得不如此认真
的表述事实真象。
阿绣朗声大笑“哈,这么保守,莫怪做不好。其实,这没什么,做那个行业都一样,关键是女人要会利用自身资源。”
真是没办法,这“女人资源开发说”又开场了。女友一提及阿绣,总会为她那套女人资源说叫绝。阿绣没读过几天书,可能只有初中文化,可悟性却好得让人惊叹。在深圳出道于灯红酒绿之间。做过酒店服务生、领班、经理,还做过一些不能捧上台面的行当。凭着悟性、风情,阿绣步步高升,年纪轻轻就加入富姐行列。本可有更大作为,无奈爱上那位亚视导演。那个男人漂亮绝顶、聪明过人。女人常因爱而愚蠢,阿绣用尽心计,嫁了那个身后跟上一串女孩的靓导,人生的悲剧便同时开演。阿绣生了个一点瑕疵都没有的男孩,那个男孩漂亮到不仅是人见人爱的程度,而是人见了,忍不住想偷走,将之占为已有的程度—这是女友原汁原味的描述。
在岁月流失中,靓导不仅对淡而无味的婚姻生活失去耐性,甚至对最让他作迷的爱物—女人也失去了兴致。接下来,染上毒瘾,于是,阿绣的钞票拌上廉价的痴情变成了白烟……终于,那个男人离开两手空空的阿绣和孩子,投进一个三流歌星的怀抱。后来,当然又吸光女歌星的几百万……
当阿绣悟透了爱情与男人,重新走出家门,重操旧业时,遇上我那属于不同阶层的女友。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,无意中拧在一起,决心做一番大事业。这时,阿绣已没当年那么年轻,但比当年成熟;女友失去了以前的权势,但比以悠闲。
“你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,哈!哈!哈!”有好一段时间,女友每日电话都是如此开场。阿绣让她开足了眼界,每一次成功都会给足了阿绣的信心。阿绣酒店总管也不愿再做,只管跟那些有钱老板泡在一起,每日从事的工作就是陪着渴茶、洗澡、按摩、吃饭,她会把男人侍候得妥妥贴贴。这帮老板如想在这儿投资地产,她不经意地一推荐,女友出马,只需一次约见,就能搞定――接下建筑咨询单。这当然是阿绣的魅力加上女友的实力所致。女友常夸口,在当今中国,像她这年龄层次的女人,帮着国家化了这许多钱的唯她无二。
这俩个完全不同的女人,相得溢彰,配合得恰到好处。
女友总抱怨投错娘胎做了女人,纵使百倍努力,升官、发财没一样能搞得过男人。可阿绣的经典理论是女人要开发自身资源,女人自有自己的迷人之处,是男人所不及的。既然是资源就应该去开发,任凭时光东流去,浪费了资源很是可惜。平日懒散散的阿绣,只要一见着男人,那么立即如抽鸦片般的来了精神。春光从眸中溢出,泼洒得男人满身满脸,好让人心动。
阿绣自有一套笼络男人的方法,一年前拍拖上一个刚出大学校门的小老板。小老板帮着叔叔做事,手上有可动用资金三千万。阿绣好像是真心喜欢小老板,阿绣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这个小男人。扮演着多重角色,关怀如母亲,相伴如情人,帮助如朋友。将儿子托于保姆,自个儿吃、住、玩、乐相伴左右。没见过带着情人去嫖娼的吧?阿绣不但相伴,还经常怂恿。唉,这倒唱的那一出。“阿绣爱他吗?这样与男人相处,未免是太难堪了吧?”尽管没见过阿绣,我经常为阿绣的精神状态担忧。“哈!真是没见识!什么是爱呀?不讨厌就是了。”女友比我远见卓识些,她常说,“爱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,这是现在十八岁女孩都懂的道理,有人怎么活了三十,还整不明白呢?”
饭冷茶凉,转眼到了华灯初上时分。
“嘿嘿!这次活动费用都由阿绣承担,阿绣泡上的小老板送了她一套别墅,功夫不负有心人。”女友说话全无顾忌,我担心阿绣听着会不自在。可看着阿绣那张始终挂着平和笑容脸,我知道,我的担心是多余的。这年头,人们只在意钱,谁会被一句无意的话所伤呢?
“去抠男人嘛,抠靓仔啊”听了女友的翻译我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。
我紧皱着眉头的样子一定挺好笑、挺愚蠢,女友笑弯了腰:“别那样瞪我,我从来不做这个,阿绣经常这样说着玩,她连应付小老板的能力都没有,这么会做这个呢?”
“你们这些好没廉耻的疯婆娘,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。”我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阿绣伸出一双鸡爪般瘦手拉得我很不舒服“看在我们初次见面的份上,别走,你说去那就去那,费用我全包。”
“去教堂!教堂是不收费的。”我恶狠狠地说。
几经辗转,教堂在眼前呈现,终于来到上帝的脚边。今天是圣诞节,尽管我听不见上帝的声音,可在人头攒动,福音弥漫中,我感动得泪流满面。我想适应这个世界,却格格不入。我想找回愚昧的纯洁,却力不从心。我想要一生一世不变的爱情,却内心混乱。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却为现实不容。我祈祷上帝保佑,却怀疑上帝的存在。
虔诚的人群中,阿绣那张特别的脸更显松驰,女友也一改常态收起不恭的笑容。主的光环朦胧的照亮人间,每个人都硬撑起一张半昧半醒的笑脸……这世界,真是变了,繁华了,富有了,美丽了,可我分明看见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各不相同的辛苦与心酸。
愿爱永恒!圣诞快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