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2007-7-10 晴)
6月30号。
2005年。
两年前的那一天,在连续几天火车站与学校的反复奔波中,终于到了自己该收拾行囊的时候了。最后几个兄弟没走,全都到站台来送我们了。很清晰的记得,费腾的火车很巧合的晚点了,让我们可以有这个机会和华少在站台做最后的相拥。一回头,火车已经开了两年了。
回到家的日子平静的有点让人不知所措了,却在那平静中,听到了一个很坏的消息。
DANIEL的日志:
6月29日,是一个我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日子,就在两年前,我收拾好了行李,告别了同学,踏上了返乡的路。也正是在那一天,爸爸和妈妈就在家门口被一辆飞驰的汽车给撞伤,爸爸只是轻微的擦伤,可妈妈的情况却相当危险,命悬一线。
那是和眼泪分不开的一天,从早上起,就陆陆续续地有同学离校,后离开的负责送先离开的上车,在上午跑了几趟火车站以后,下午4点左右,爸爸的车来接我了,由于是自己的车,比较方便,所以顺便帮克剑把电脑带回家,几个同学在宿舍楼下送我上车,我匆匆地瞟了一眼那住过4年的寝室,然后就这样悄悄地离开了。在路上,我给班主任毛小兵老师,还有一直对我很照顾的华长生老师打了电话,感谢他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和教导,他们说了挺多叮嘱祝福的话,让我感到挺温暖的。在车开到下罗准备上高速公路的时候,我接到了阿军的电话,我记得很清楚,他的原话是这样的,“兄弟,我在火车站,就不能来送你了,多保重啊!以后有机会再见的。”其实这几天,我眼框里一直湿湿的,不过在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,我突然鼻子一酸。唉,都各奔东西了,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见面的。
到家是晚上7点多,爸爸和妈妈在家马路对面的酒店订了一桌饭菜,正在等我,给我接风。然后,我、爸爸、妈妈、驾驶员我们4个人边吃边聊,那时的我,正感受着从离别的伤感到与家人同聚的幸福。饭后,爸爸说他8点半还要开个会,所以建议先帮我把东西搬上楼,再开会,最后把克剑的电脑送到他家去。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执意让爸爸妈妈在那等几分钟,等我先把电脑给他送去回来再一起搬。可就是那分开短短的几分钟,在我送完电脑回来的时候,在楼下并没有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,反而是拥挤的人群和勘察现场的警察,就在我正准备给爸爸打电话的时候,邻居跑了过来,对我说,听说那里出事了,一对中年夫妻被辆桑塔那轿车给撞了,情况很严重,还听说他们的儿子今天刚刚大学毕业回来……听到这里,我马上脑子里轰的一声,软了,我知道肯定是他们出事了。爸爸的电话通了,是他接的电话,声音很颤抖,他说妈妈现在在抢救,自己只是皮外伤,让我马上过去。
到了医院,看到了爸爸,还有叔叔,他们在抢救室外面等着,爸爸的眼圈很红,可以想象在被撞之后,他抱着妈妈坐在血堆里,等待着救护车,一边呼唤着妈妈的名字,一边告诉她要坚强,多么的悲凉。医生说,她现在处于昏死状态,让我进去看她,不停地和她说话,可是,就在我进抢救室看到妈妈的时候,看见她满身是血的时候,我差点昏了过去,我忘了我是晕血的,踉跄地走出抢救室后,姥姥,姨妈,还有姑姑他们都来了,姥姥一见到妈妈就放声痛哭,然后所有人都哭了,包括我。
经过一系列的检查,确定了妈妈当时的情况是颅骨骨裂,伤口有一跟中指那么大,大腿骨粉碎性骨折,骨头碎成了9块,其余的小伤口更是多处。过了好几个小时后,爸爸才发现他身上开始疼起来,腰上腿上多处淤青,钥匙扣也被撞变了形,听说他在妈妈的边上,是先被车擦到一下,然后车才撞到妈妈,好在爸爸起了个缓冲的作用,不然可能后果更严重了。当晚福平打了个电话给我,孟波、老毛、还有阿军和他在一起,在家人前强忍住的眼泪,在这个电话下爆发了出来,哭得我说不出话,只听见他们4个轮流安慰我,说了些什么,我都没听清。
妈妈昏迷了两天,我也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,每次一觉醒来,想告诉自己这是个梦,但,它终究不是梦,她醒来以后,说的最多的字就是疼,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舒服的地方,特别是头,过度的失血导致大脑神经抽搐的厉害。她喊疼的时候,我心里更疼,像刀在绞一样,真希望躺在那里受苦的是我,于是我开始恨我自己,那时候要是按爸爸说的先搬东西,啥事都没有了。可是,事实上没有“要是”这个东西,发生了,就只能接受了。于是,我天天送饭,陪妈妈聊天,削削水果,做些琐碎的小事,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。
妈妈身体很好,这得宜于平时坚持锻炼身体,在大家悉心的照料下,恢复起来挺快,特地从上海长征医院请来动手术的专家也不负众望,一个多月以后,妈妈就出院了,住在姥姥那里,坐着轮椅,有时杵着拐杖。又过了几个月,她可以站起来了,接着是慢慢的可以走路,不知道是钢板的原因,还是因为没完全恢复,走路的时候总是一拐一拐的,不过在去年10月份取出钢板之后,走路就正常多了。
其实人的追求有很多种,不过幸福的概念都是一样的,那就是和家人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,妈妈的车祸之后,我对追逐那种大城市奢华的生活,或者是沿海发达地区高薪的欲望,已经远没有原先那么强烈,能陪着家人一起生活,照顾日渐年迈的父母,我觉得才是更温馨的。所以,在考研差几分,而公务员录取的时候,我选择了在家做个公务员而不是调剂去读研。这也是为了尽个独生子女的义务吧。
现在我每天晚上吃完饭,都会陪妈妈散步,绕着信江河从长塘桥走到步行桥一圈,碰到熟人,他们会很羡慕我妈妈,在他们眼中,我已经俨然是个孝子了。每次过马路,我们都会特别特别小心,无论是我,还是爸爸,都会紧紧拉住妈妈的手,因为,这是血的教训。
去年的6月29日,爸爸请了姥姥和奶奶两大家子人吃饭,纪念这劫后重生的日子。于是,妈妈每年要多过一个生日了,说来也巧,这天距离妈妈正式的生日12月29日,恰好半年。今晚,就由我做东了,人员嘛,再定吧。
一直都把DANIEL当作大学里最值得交往的朋友,不仅因为我们成长在同一个城市,生活在同一个城市,不仅因为我们天生就能撑船的肚子,更因为我们都有一颗宽容的心。到家之后和他通过电话,可也许是怕我担心,也许是怕我自责,他选择了隐瞒。那之后,渐渐的度过了危险期,到她外婆家调养了,他才告诉我一切。当天晚上,买了些补品,其实我不懂该买些什么,只能说是我一点点的心意罢了,去看望了阿姨。让我欣慰的是他们终于用意志战胜了死神,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,不过脸上还是像从前那样挂着可掬的微笑。
对于这事,我一直都不知道应该对DANIEL说谢谢还是对他父母说对不起,我也知道,我们都不能用“如果”来逃避什么,因为我们都是敢于直面现实的人,都是活在坚强中的幸福的人。有机会到他家,最开心的事莫过于看到他们仍幸福的生活着,微笑着……
发生在自己母亲上的事情虽然并不像阿姨那样的生离死别,可我也知道,母亲的心伤的太深了,而面对这样一些事情的时候,我也选择了放弃,放弃原本已经计划好的一切,留在家中,陪着母亲,陪她走过那段最伤心的日子,想着一切办法让她开心,让她笑,也在每天晚饭过后陪她打羽毛球,陪她去散步,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。
也许每个人都应该有两个生日,一个是肉体的,一个是灵魂的。一夜之间,仿佛长大了,如同一夜之间来到这个美妙的世界一样。而长大的那一夜,我们学会了珍惜,珍惜身边的每一个家人,每一个朋友。
posted on 2007-07-10 11: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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